小小说写作,很多作者最初是自发式的,土豪一样挥霍自己的天性和灵气。但时间一久,便败家子一样败下阵来,多年储备的才气和阅历衰竭,从此江郎才尽,泯然众人矣。我的意思是说,他肚子里没货了,不能具有“发现”的眼光,或者缺乏“发现”的能力。这种眼光和能力,正是来自阅读的启示。阅读往往能提供“发现”的视角,提供崭新的写作视野和灵感源泉。

 

阅读是写作的核心秘密。

怎么阅读?

 

刘海涛老师曾经夸赞我是“老练的新人”,出手不凡,写作起点很高。其实他不知道,我在写作小小说之前,曾经闭门苦读三个月,对1500篇小小说可以如数家珍。我是这样想的,要想写得比别人好,就必须尊重前辈和同行的经验,了解他们写过什么,写到什么程度。翻译成古文,即为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”。这种大面积的阅读,等于让我拥有了一大批老师,等于吃过“百家饭”。故此在写作还没有启动之前,便站在小小说的前沿,具有开阔的写作视野。

 

刘国芳老师是小小说界的常青树,一直保持着旺盛的写作生命力。我非常乐意举他为例来阐述阅读的必要性。刘老师每晚八点睡,凌晨四点起,读书写作三个半小时,然后去上班。每周七天,两天写两篇小小说,另外五天则用来读书。三十多年来,一年365天,如果没有突发事情,几乎天天如此,雷打不动。五读二写,集腋成裘,三十多年如一日,是刘老师创作高产且质优的秘密所在。

 

小小说界另一位常青树谢志强老师曾经撰文道:“20世纪80年代,我在计委供职。当时,我把阅读列入个人的五年计划,系统地阅读了各方面的书籍。后来,我又定了两个五年计划,每个计划都有侧重。我现在的底子就是那三个五年计划。现在,按时间划分,我是七分时间阅读,三分时间创作。”阅读量庞大而作品数量不多的王奎山老师,生前发信息叮嘱我:“九成阅读,一成写作。”于德北老师更绝,成天沉迷在书的海洋里,仅日本一个国家,他说可以列举出名字的作家不下五百位。

 

所以,你写不出来,笔头枯竭,主要是肚中空空如也,平时没有读书,阅读量不够,储存太少。仅小小说创作领域而言,从王奎山、刘国芳、谢志强到宗利华、邓洪卫、蔡楠,从陈毓、非鱼到于德北、王往、周海亮,只要是创作力旺盛不衰者,都意味着他们背后有一间汗牛充栋的书房,以及长年坚持不懈的阅读习惯。只有大量的阅读,嗜书如命,才能换来舍利子般的兼容并蓄,才能做到下笔如有神助。任何一位作家创作的成功,都经历过“模仿——学习——融汇——贯通——超越”五个过程。只有贯通之后,才好像打通了“任督二脉”,才能尽情地唱自己的歌,才能亮出美妙动听的天籁之音。

 

继续说刘国芳老师。我们之间曾有过推心置腹的交流,他的话温暖我一生。他说:“对于外国文学,余华、格非、苏童他们是一道贩子。我们写小小说的,没有过多的条件和精力去直接接触外国文学,那不妨多学习余华、格非、苏童他们的作品,做二道贩子。”此话可谓一语道破天机,道破了阅读方向的重要性。

 

我在写作初期经营过“夏阳村”这一地域题材。故乡方言、民风民俗、日常起居、生活场景,甚至包括农用工具的叫法,它们如何转化成文字,让我深感困惑。经过一段时间的比较,我在离故乡两百公里半径的范围之内,选取了两个典型的作家,对他们的作品进行系统地阅读。一个是东南方向写“抚河系列”的熊正良,一个是西北方向写“南山北水”的韩少功。他们的作品让我大开眼界,受益匪浅。阅读,就是为自己寻找性情相投的师长。所谓性情相投,指的是地域、风格、题材等某种共性。你可以寻找几个共性的作家,也可以从其他艺术门类寻找一些共性的作品,比如诗歌、散文、长中短篇小说,甚至电影、音乐、动漫等。就我个人而言,读书庞杂,一些籍籍无名的影评、美食和旅游等文字,让我如获珍宝。

 

作家的书房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就是医院产房的现场。同行随便瞄上一眼,就知道你背后的老师是谁。鉴于此,很多同行,比如莫言和贾平凹、苏童和毕飞宇、余华和马原、于坚和雷平阳、刘亮程和祝勇,他们之间很忌讳对方去参观自己的书房。每个作家都悄悄拥有几个他关注的中外大师,那是他们写作的源头。比如,契诃夫是海明威的老师,海明威是福克纳的老师,福克纳是卡佛的老师,卡佛是苏童、王朔的老师,苏童、王朔现在又成了我们很多人的效仿对象。百年下来,一代代传承,贯穿整个文学史。小小说作家中,我个人长期关注过王奎山、宗利华、陈毓的创作,喜欢从他们的作品中琢磨他们最近在读什么书,学习什么,思考什么,甚至下一篇作品可能写什么。特别是王奎山晚年的创作,一年只有三两篇,研究起来特别清晰特别有意思。一本书有一百个父亲,也有一百个孩子,这是写作亘古不变的真理。

 

还是说刘国芳老师。刘老师在工作之余,经常骑一辆摩托车奔波于周边的村头巷陌、田间地头,像一个标准的农民混迹于市井,谦逊于乡野,多少年来乐此不疲。所以,他对日出日落、花开花谢,对乡村掌故、城镇民俗,对吃喝拉撒、儿女情长,莫不了如指掌。 刘老师在声丰名隆以后,面对沿海地区数次充满诱惑力的聘请,都一一婉拒。他解释道,抚州——他所在的小城,是他的写作之根,阅读之源,一旦离开,便什么都不是,也不可能写出好作品。刘老师所说的阅读是另外一种阅读,对社会这本大书的阅读。这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。阅读社会,其实是对书本知识的一种补充,是作品接地气的一种“软着陆”。只有经过这样的阅读,才能还原出日常生活中那些毛茸茸的细节,那些有质感、有温度的场景,从而使你的作品变得色彩丰富,意蕴深厚,让读者产生强烈的共鸣。

 

我知道,当你看到这个标题,会迫不及待地翻到此页,一目十行地浏览。很遗憾,我让你失望了。所谓写作的核心秘密,其实你早就懂得,只是一直不敢面对,不死心地祈盼投机取巧,祈盼走捷径,一念咒语,便芝麻开门。现在,我残忍且庄重地告诉你,写作是漫长之旅,是一条看不到头的道儿,根本无捷径可言,唯有心态平和,步履从容,读万卷书,行天下路,方能有所作为。

 

一个写作者,要养成好的读书习惯,而不仅仅是为了功利性的写作。阅读,阅读中所带来的思考,能消减你人生的孤独。写作的寂寞,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儿,如果还能引发你漫无边际的想象,雪花纷飞的灵感,即使不去写,都曼妙无比。这是读书人的幸福,千金难买的享受。写作的本质,就是和读者分享阅读过程中的快乐。所以,我建议初学者不要心态浮躁、急功近利,缓一缓,多阅读,多思考,享受这破茧成蝶的快乐,而不是把写作变成牛马般的劳作和流水线式的生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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